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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转] 断 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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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
    2004年的流光夏日,我读本科大一。农科。我原意是去南京读广告。最终我还是留在了这个每一寸肌肤都是熟悉的城市里。
    无爱。无做爱。三年。
    第一年,我依然会拉上窗帘,在黑色囹圄里,阻隔所有命运转陀,对着那条廉价的铜质黑色项链抱紧自己赤裸的身体失声痛哭。尔后以为伤得无法再伤,爱与恨的断然失衡让我病态地从虐待自己中寻求对过去回忆的决意抹杀。
    第二年,网络缠断了我的生活。昆德拉的伪装德性与冷眼观讽,以及杜拉斯那越南的炽热汽浪将我深深掩埋。在矫情的法国电影里,我曾经噩梦连连。我仿佛看见我躺在诡异的钢琴棺木,在生活里沉沉浮浮,时而窒息时而又被解救,像蹦极那种一放一紧的生命急促。可是后继已经麻木不堪。
    第三年,遇上另一个城市里的男人,面容英俊并且聪明狡黠。可是那三年的思想洗礼已经将我变成一个心几无天真的女人。不相信真爱,无法纵身并且自以为是。后来那个水瓶座的男子,终于忍受不了我的放浪形骸而皈依不羁冷漠的本性,心底仅存的一寸纯真彻底被撕裂。


    断开的空白的点。构成我过去的二十年的命。有时候我会偶尔失聪,忘记他人说过的话,撒过的谎,泣过的声。有时候我还会失忆,忆不起过去,忆不起现在,甚至未来。但仿佛有时候又幻觉重重,声声在耳,历历在目。从最初,我对感情瞎掉一只眼,再后来,直至双目失明。这是一个自然而然无可错怪的过程,错的时间对的人,抑或对的时间错的人,都是给自己输败之后尽力欢愉的一个无力借口。
    可悲的是,安慰自己的人,却是最了解不过自己的无力。

     
    广告这个破败的梦就象魇魂一样纠缠了我整一个第二十年,那前半年里我如同一个失落凋谢的文学青年,不能写那些标榜自己青春无限矜贵的文辞却被蹉跎现实逼迫从而无奈地写下了色情小说一样。混合着那个挖空我锅巴一般可怜的纯真的男子的无疾逝去,混合着童贞在苦苦坚持了N年之后也毫无预兆地媾和了我的黑色年代,我终于在四面八方的伤痕冲击里,演变成我心里一直渴望的那种女子。
    我知道,自己是一个如何缺乏安全感的女子。只有在自己封闭得完好无缺的世界里,才能获得那庞大的安全感。本质如是,需要安全感,就是需要很多很多的爱。要多少,我自己也不清楚。所以我常常被自己这种突如其来的失落袭击得一败涂地。然后做出一些疯狂的事情。

    这个三年后的第二十年里,我是以一种降落姿态度过我的生活的。


2
    夜的面具里,他和她都披着写上了伤的衣,借着夜色处处行凶。
    夜场里有流离声色,迷幻灯光,朦胧烟雾。她手夹圣罗兰,穿上了那双红色圆点的尖头高跟鞋,脚步轻浮,味道风尘,嘴脸却单纯得如同罪魁。据说红色是诱惑男人的致命伤。她更相信自己在炼狱多年之后,有聚敛目光的本领。
    她相信男人都是虚有高傲皮囊的纸老虎。肉欲的泛滥根本不能填补她身体里那个虚缺感情的洞。她不停地装,不停地漏,远方的幸福如同蜃楼。她过虚荣心膨胀的生活,行尸走肉,在这个假象的游乐场里,戏中的人欢娱不已,戏外的人唏嘘感慨。
    分离,生命中已显得太多。她不愿再去承受再多,于是给自己时时裹上一层厚厚的茧,别人进不来,自己出不去,直到不能控制全局时便会敏捷地拂袖抽离。

    在她的视角里,他与她过去的那些男人无异。无论他学着在酒醉的催情下如何惺惺作态,都穿不透她那对感情已盲掉的眼。
    一个人离开喧嚣的夜店之后,孤独感又开始如梦魇般紧紧追随。她坚持独身而来,独身而往。她离开的时候,习惯将耳机开到震耳欲聋的状态,反复听王菲的《空城》。她想,在这个偌大的鸿城里,竟容不下一丝她的回忆她的感情。
    此刻整个城市在飞驰的车外演化成一片废墟。她盲掉的眼里,已流不出一滴泪。

     
    他与她在那一晚的邂逅以后以为就这样彼此忘记。夜里的人,习惯做人格分裂的角色,一旦跳回真实的圈子,便竭力与晚间的混沌与放纵划清界线。谁在谁的过去里,不是过眼云烟?
    可是他却在某一刻这样想起了昨晚的女子。他曾经在她耳边呵着气,暧昧地拿了她的电话。这样的女子,在他过去的十年里,不知道路过了多少。记住的,忘记的,熄灭了,消失了,是这样地轻易。他不知道自己是出于客观原因工作压力大,还是主观原因荷尔蒙作祟,他在连续一个星期的凌晨时分都打电话给同一个女子。那个女子,似乎也习惯了他半夜宿醉的漫傲骚扰,并静静聆听他振振有辞地解说他冗长乏味的人生观,与他凌乱的丧失条理的过去。
    她那时侯就知道,这是一个和他相差11年且已婚的男子。为何这样一个男子,会对她这样一个小女子念叨不断。并且那时侯的他,也并不知道她竟会成为令他感情复萌的一个抗衡对手。
    世间如果没有这样不可预知的惊喜,又怎么能给那些失聪,失忆,失明的人注入生存的勇气。



3
    当她知道他自己开了一间广告公司以后,似乎他顿然使她盲了的眼亮了一下。她整一个二十岁的年头里,被“广告”这梦幻二字压迫得难以喘息。她不知道这种无法得到的失落感是不是造就了她这种病态的心理?她这种病态的心理是不是又源于她所谓的自以为是的艺术家气质?
    她觉得遇上了他以后,仿佛从高高在上的俯视世俗人间,终于摇摇晃晃地落入现实尘世。



    他不高大,也不帅气,完全颠覆了她以前对优秀男人认知的尺度。
    他敏感,喜幻想,记忆力奇差。这是她对他所有的囊括。在近乎窒息的相处里,他不断给她施加压力,他疯狂地骂她,决绝地对待她,企图她离开。然后又说爱她,不肯放弃她,极致到病态里。
    他与她赤裸相对。对于对方的心思一洞即穿,是如此残忍的撕裂在别人面前那张伪装的嘴脸。
    他们都知道他们之间关系的脆弱,每一步都可能是陷阱,每一步都可能是万劫不复。他尝试去撇脱没有她的日子,去逼迫自己摆出一幅毫不在乎的姿态,去慰藉心里那种害怕失去的惊怯。可是他总是退不出自己的底线。
    他们构成一个溃疡的洞。虽定时上药,伤口仍蔓延迅疾。纵两边都是出口,却彼此都找不准退路。
纠折消磨里,反反复复,越步挑衅着彼此的极限。二人最终因竭斯底里而仿若脱水虚疲。
    在倒计时的死亡里,他们始终不渝地追寻幸福。


    后来,他对她说,自从有了儿子以后,我已经近两年没有和妻子做爱了。没有人会知道,自己下一秒就会败给婚姻。
    再后来,她心地善良地嘱咐他,要好好地对待他的家庭与孩子,一纸婚姻是二人契约的责任,并不是欢则来,不欢则散。不要给下一代造成难以磨灭的阴影。
    最后的后来,在有水瓶座男人的那座城市里,她看见他家庭和睦,丰裕闲逸地在周末开着车接他的儿子去动物园看大象。曾经,她内心从来没有内疚,她坚信他与她之间是有真的爱情的,与他的婚姻无关。可是那一刻,她别过脸去,眼睛再一次地在海风的凛冽中盲掉。她知道他在看她。他不知所措地尴尬地看着这个他爱的女人,无能为力。那一瞬间的眼神,揉杂了心碎,歉意,胆怯,无奈,仿佛带着所有的感觉转过了一生,她知道她会将这眼神记住一生。
    那一天的阳光,赤裸裸地强奸了她的伤口,刺烈地连心都烧灼得生疼生疼的。
   
   
   
4
    她20岁的时候依然喜欢逢星期二的晚上等候他的电台节目。那不过是一个庸俗的情感节目,乏善可陈,但她不知道为什么她能像个虔诚的信徒一样,等待上帝之光的爱抚。听的时候又会像一个欢喜棒棒糖的小女孩一样,一路走一路塞着耳机,偶然听到关于她的甜蜜,就会“咯咯咯”地笑起来,旁边的人都会被她突如其来的失态而张口结舌。
    她20岁的时候依然喜欢天天流连灯红酒绿,纸醉金迷的夜店,抽身自如地周旋于不同声色的男人之间,但她从不会超过凌晨两点回家。她知道除却在高潮时候离开能突显她与众不同的地位之外,她还知道有那么一个他,可能永远只有那么一个他,在家里抵挡着汹涌的睡意等待着她的平安电话。
    她也从来不知道,她自己是可以如此地残忍。那天,她在接到他的电话时候,已经一个人喝掉了大半瓶JACK DANIEL。她对他身边那个已经被酒精侵蚀得神智不请的男人说,我必须走了。然后头也不回地丢下他独自一人摊软在地。
    凌晨12点已经开始起风。街上的灯是城市夜晚的伤疤。虚虚浮浮,却是双手不可触及。她满心欢喜地与一个又一个男人用手机聊天来打发等待他的时间。在打到第7个的时候她心底终于浮起绝望。她打他的电话却是另外一个男人的声音。那个男人说,请,你,不要再打扰他了。
    盖上电话的时候她只是觉得铺天盖地地眩晕,背后轰鸣激越的音乐如同铁锤一般敲碎了她所有的幻想。凌晨开始原来不过是一场有假想舞伴的华丽盛宴,宴会落幕,灯光亮起,在除却所有阴影的覆盖里,那最刺眼的原来不过还是孑然一身。
    她如同木偶般坐在街边的楼梯,把头靠在墙上。眼泪从呆滞的目光中溢出来。不停有挑逗的男子接近又离开,她眼中闪现过一个又一个恍惚面容的过客,有爱过的,被爱过的,命运转轮转得太快,她来不及抓住,便就一无所有。


   
   
5   
    7岁的时候,她还是一个懵懂孩童。她还隐约记得,父亲坐在角落里,凶狠地抽着烟,然后丢下一页苍白的纸张与红色的本子,便头也不回地离开了这个家。母亲发疯似的撕碎父亲留下的东西,喃喃地自语到,没有什么是永远的,没有什么是永远的。
    她那时候,不知道为何觉得那张纸的白和本子的红是如此的刺眼和血腥。
   
    自父亲离开以后,母亲在回忆发作的时候便用她存储的红色高跟鞋来虐待她。她恨恨地把这些鞋子丢在她的身上,叫着,这都是用来诱惑男人杀死男人的,你都给我穿上!
    她不可自拔地迷恋这些妖娆的红色高跟鞋。小时侯这不为人知的阴郁一直在她身上如同潜伏的魔鬼,时时蓄势待发。直至她长大以后,她以为,穿上了这种高跟鞋,她便是一个所向披靡的猎人。男人都会甘愿地臣服她的红跟鞋之下。

    童年的阴影,深切地影响了她二十岁之前的感情生活。在失去那个令她心如死灰的男人之后,那个心里的魔鬼便开始处处溅血伤人。她脑海里一直萦绕着她母亲留给她的话,没有,什么,是,永远。

    没有什么是永远。

    可是,22岁的时候,他对她说,我们永远都不要分开。就算是分开也要像没有分开一样。

    那一天晚上,她决绝地扔掉了所有的红色高跟鞋。炽热的水肆意地从头顶浇打下她绛红的身体,身上还留有十五年前那些高跟鞋罪恶的泪痕。她熄灭了所有的灯,用五年前的那种姿势再一次抱紧自己,心疼地蹲下来,这时候她的心也黑暗了。

    她绽放着两年前遇见他的笑容,对他说,我不希望你的孩子变成以前那个眷恋红色高跟鞋的我。我们会永远的,是吧。
    他不了解她的童年。她亦从未对他诉说。他迷惑她的最终决绝。他那一刻崩溃得像婴孩一样嘤嘤哭泣。   
    她还记得他对她说的,如果你死了,我一定会是在坟前坚持最久的那一个。直到永远。
    她知道她在这一刻将永远地死在他的心里。



6
    他与她相爱的时候,她还没有过二十岁的生日,头发及腰,目光如水,笑容甜美。他与她相爱的时候,三十而立,一周岁的儿子亦牙牙学语,但事业偶尔的低潮,仿佛是与她命定的相克。
    他与她分开的时候,她已经懂得他们只不过是各自的一个昙花一现的过程,而不会是相拥至死的结局。谁都不会为谁放弃所有的一切,正如他不会放弃他如今的事业与家庭,她不会放弃她未来的青春与自由。只不过,对于她来说,他给了她残酷青春里一段不可多得的痕迹。有爱,无伤,在可预知的结果里,谁都是坦然接受。
    他仿佛又是一个她命中断掉的点,缝缝补补,连成一片千疮百孔的回忆。
   
    25岁生日的时候,想起22岁时彼此之间的承诺。她心情如水地打了电话过去,电话那头是小孩子清脆的笑声。她想对他说,你还好吗。可是舌头打结,生硬地吐出“再见”二字。
    这一刻。回忆的步轮到底越出了时间的轨。


    她,然后终于失声痛哭。




7


    我,然后终于失声痛哭。




已换掉名字与生活的白小染。
完稿于2005年八月清晨。



我姓白。
和别人有染。
╭⌒╮冷     雨━┅~ ¤  ╭⌒╮ ╭⌒╮
╭⌒╭⌒╮╭⌒╮~╭⌒╮︶︶, ︶︶
︶︶︶︶,’ ’ ︶︶ ,’ ’ ︶︶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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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爱,无伤,在可预知的结果里,谁都是坦然接受。
他仿佛又是一个她命中断掉的点,缝缝补补,连成一片千疮百孔的回忆。
真是痛苦的事情,为什么人不可以洗掉记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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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里的人,习惯做人格分裂的角色,一旦跳回真实的圈子,便竭力与晚间的混沌与放纵划清界线。谁在谁的过去里,不是过眼云烟?
过去是一种回忆!
现在是一种经历!
认识你是一种几率!
我很高兴认识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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